第二十三章被遺忘的事
徐生這一次醒來是在丹科大堂,楊丘山與方行中圍坐在他身旁。
「抱歉,我總是添麻煩。」徐生面帶愧色,他很清楚發生了什麼。
楊丘山沒有動靜,仍然保持著宗師的風範,方行中還有些不放心,又將他診了一次,確認無恙後才停了下來。
紫紅色的髮帶仍然纏在手腕上,徐生看著這引發一切的罪魁禍首,有些出神,現在它很正常,與普通的綢帶沒有區別。
「平時要注意點,」楊丘山手掌虛按,一柄長劍憑空而來,徐生立馬被吸引了,這與他提名時被收走的那把劍一樣。
「拿好。」楊丘山將劍遞給徐生,隨後問道,「你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,方宗師替你查探過了身體,並沒有什麼問題。」
聽到方宗師三個字,方行中略帶感激的看了一眼這個比自己小了兩百餘歲的嵩山宗師,隨後又換回那幅嚴肅的表情。
「除了修行根基不足,你的確沒有什麼問題。」方行中語氣有些鄭重,「即使是一個普通人都不會這麼頻繁的昏迷,更不用說你這個一境道士了。」
兩人目不轉睛的看著趟在床上的弟子,顯然是要問出點什麼。
徐生有些猶豫,他將目光投向手腕處的髮帶,楊丘山注意到了這個動作。
「這只是一根普通的綢帶,沒有任何意義。」楊宗師顯然希望這個弟子能說一點有價值的東西。
「這...」徐生在腦海中回憶,搜尋這段時間以來不尋常的事情。
「上官允很奇怪..」
「我和劉師兄在荒村...」
「有一把奇怪的扇子..」
「徐承佑他...」
徐生把所有在他看起來不正常的事情都說了一遍,但只有扇子的事情稍稍引起了兩位宗師的注意力,當得知是一把篆器後宗師又沒了興趣。
「凡人的戲法而已。」
這下徐生有些犯難了,他已經想不出什麼事情了,就在楊丘山即將放棄之際,徐生又想起了一件事情。
「其實最奇怪的事情就是上一次的妖洞了,不過那個宗師不是已經去過了...」
徐生話還沒有說完,就被楊丘山打斷了。
「什麼妖洞?」
「就是那一次的妖王啊,」見楊丘山這麼大反應,徐生頓時有些疑惑,「是慕..筱筱師妹弄髒道袍的地方。」
「妖王?那不是道器化妖嗎?哪來的妖洞?」
楊丘山不解,這下徐生是真的有些糊塗了,「上官飛他們不是說宗師您看過的嗎?」
「我不管這些東西。」
楊丘山的口氣讓徐生驚訝,宗師連門派里的事情都不管嗎?
「那,妖洞在哪裡?先帶我們去看看吧。」方行中一直在旁聽,此時瞧出了些眉目。
「真不知道?」徐生大驚。
方行中一擺手,「從沒有人說過。」
徐生只好起身,帶著兩位宗師往棧橋趕去,一路上心中都在想著這件事情,難道慕容筱筱他們沒有說這件事情?
三人很快到了棧橋,徐生指向那面堅硬的牆壁,隨後便退到一旁,方行中也站到他旁邊。徐生有些驚訝的看著這位副宗,方行中像是了解到他心中所想,微笑了一下。
楊丘山站在石壁前,表情有些嚴肅,他手掌微動,就在徐生以為這位宗師回憶有所動作之時,他又停了下來,轉過頭對兩人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。
隨著楊丘山將身子又轉過去,徐生感到空氣中似乎有了什麼變化,自己竟然有一種虛幻的感覺,沒了什麼重量。沒來得及去感受這神奇的變化,一件事情的出現便讓他對妖氣這個詞有了初步的認識。
原本滿是青苔染綠的石隙間開始湧出菌絲一般黑氣,開始只是一絲絲,而後逐漸布滿了整塊石壁,匯聚成一條實質化的毒蛇,它自顧自的搖頭吐舌,頗是小心,卻不知道身前已然藏著三個活人。
楊丘山只是微微抬手,這條冒著黑氣的毒蛇就倒在了地上,在嵩山宗師面前,連反抗都是奢求。
「我進去,你們就先去後山吧。」楊丘山說完就對著沒入了牆壁,整個人消失不見。徐生看的目瞪口呆。
「走吧。」方行中一手拉著徐生,這次他沒有慢悠悠的走上去,一個小鼎托著兩人去了後山,這是徐生第一次來到嵩山時的地方,除了裡面有一隻色彩斑斕的鳥。
「不回丹房嗎。」
方行中搖頭,徑自選了一把石椅坐了下來,徐生還在想著石壁里會有什麼,這時褲腿處有什麼東西在扯動,他低頭一看,只見一隻五彩斑斕的大鳥正在啄著自己,啄的同時還不忘斜著腦袋,用那比黃豆大不了多少的眼珠子瞪著自己。
徐生心中一動,他從這怪鳥眼中看到了人才有的情感,他俯下身子準備去撥弄一會,這鳥忽地飛了起來,一把竄到了徐生頭頂,一雙爪子抓的他頭髮散亂。徐生被它弄得煩躁,一巴掌將它打飛了出去。
五色怪鳥吃了這一巴掌,就只在遠處撲騰了,但一雙眼睛還是瞪著徐生,像是有什麼仇怨一般。
「這是小鳳凰,你別理它。」方行中拿出一枚靈果將鳳凰引開,隨後看向徐生,「鳳凰是天生靈獸,是不會主動襲人的,你應該是招惹了它。」
「鳳凰?」徐生驚訝,不敢相信這就是老人們口中相傳的神獸。這怪鳥雖然顏色好看,但怎麼看也只是普通的鳥才對。正當他欲發問時,楊丘山回來了,徐生馬上將這事拋到了腦後。
「如何?」方行中問。
「沒什麼,普通的妖穴。」楊丘山面無表情,還是如同往常一般,粗淺的回答完方行中的話,他又看向徐生,
「雖然裡面沒什麼東西,但這種事情你應該早點說的。」聲音里已然有些不滿。
「我以為上官飛他們說了的...」徐生想要辯解幾句,卻被宗師打斷了。
「他們也沒有跟你說麼?」
「沒有。」徐生搖頭,自己醒來事情已經過去三天了,自然沒想過什麼。
「那你當時就一點都不好奇這件事情的結果?」楊丘山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,「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,四個弟子差點喪命,你就一點都不想知道事情最終變成什麼樣了?」
徐生一愣,這怎麼會不想知道?只是他當時並沒有想到妖王洞穴這一方面,就像是忘記了還有洞穴這一件事,上官飛他們也是隻字不提,自己也是剛剛才想起這件事。
看到徐生的表情,楊丘山肯定了自己的猜測,方行中心中一沉,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東西。
「不用想了。」楊宗師拍了拍這個弟子的肩膀,「就當作沒有這回事,沒有人主動跟你提及的話,就當它不存在吧。」
楊丘山說的很淡然,徐生卻是聽的一顫,不存在這個詞有些可怕,它可以掩埋許多東西....
「記住我剛才的話,你可以走了。」
等徐生的背影從灌叢里消失,楊丘山面色才沉了下來,方行中在一旁,靜靜的等他說話。
「十五年前山下曾有個天才弟子,本是被暗月極度重視的一棵苗子,後來他停在第一境,天資驟然蒸發。」
「劉成渝...」方行中目光閃爍。「這事的確怪異,可當時並沒有查探到任何異常。」
「不錯,」楊丘山回過頭,方行中看到這位年輕宗師的眼裡滿是驚疑,「可剛才我在那個山洞裡,感受到了一絲他的氣息,即使非常微弱。」
方行中眉頭緊皺,眼前浮現那個山下弟子的身影,雖然修為不增,但十幾年來還在堅持,最後他還是說道,「劉成渝道心穩固,不太可能做這種事。」
「靈脈被抽出時,也會把主人的氣息帶走一部分。」
「而且,」楊丘山攤開手掌,那裡有一團黑氣沉浮,「這個東西並不是湊巧出來的,它想逃。」
方行中再也沉不住氣,「即使王朝中人潛入嵩山,也不會作這種抽人靈體的事情,再者他們也沒有那個本事。」
「沒有事情是絕對的。」楊丘山接著他的話說了下去,「上官飛和徐生幾人沒有說這個事情,應該是被忘記了,或者說被什麼給欺騙了。」
「徐生體內的毒...應該是「被忘記」的可能性大一點。」方行中花白的頭髮浮動,面容愈發蒼老了。
「無論是哪一種,都是處於被動。」
「而我們....」
「已經打草驚蛇。」
楊丘山將手掌托起,被法力裹住的毒蛇還在裡面掙扎,信子微微吐出。
「還挺像蛇的。」
這位嵩山建立以來最為年輕的宗師眼神凝重,他的處境並不輕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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